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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心若没有归宿,到哪里都是流浪。

​​有两件事让我对柳永印象最深,其一是那首在高中学过的诗词《雨霖铃》: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我猜测,能让柳永不舍分离的这名女子,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至少她的学识、谈吐、见识、外貌、伎艺、文化修养、内在品质以及各种其它素养,应该都是上上品。或者她应该是柳永的红粉知己,是懂得柳永内心世界的那一个,甚至可以说是另外一个柳永,因为只有惺惺相惜的人,才会产生内心的共鸣。

其实在古代有很多妓女,她们有各种各样的身份划分,即:官妓、歌妓、家妓、私妓、营妓等,这些妓女当中有的接客,有的不接客,有的文化修养、文人担当和心性甚至比一般的读书人还要高,比如大名鼎鼎的李师师。

通过《雨霖铃》我们知道,这次离别发生在秋天。尤其诗句中营造的凄凉哀愁的离别氛围,让我脑海中不得不构思出这样一个画面,刚下过一场暴雨后,雨停已经是黄昏的时候了。在汴京城外的送别亭,设置了离别宴,一男一女两人举杯而碰,相顾无言,只是抬起酒杯默默饮下这杯离别。因为离别在即,似乎再多的语言都显得特别苍白,而河边停靠的船只,似乎有船夫不时地在张望,催促着客人赶紧上船,无不在诉说着别离的味道。

也许离别这杯酒太浓了,饮了一小盅,竟然就醉了。醒来后竟然分不清楚,到底是凌晨半夜,还是黎明的早晨,只是觉得在一弯残月下,显得特别孤独。看着岸边的杨柳在倒退,如同作别的情人,无不诉说着自己在流浪。

另外一件事就是柳永与妓女有关的事情了,我记得我们的高中语文老师在讲解这首词的时候,说柳永去世的时候,还是烟花柳巷里面的妓女凑齐的钱,才把他埋葬了。每当看到和柳永有关的诗词,我就会想起这件事情,似乎柳永和妓女是脱不开关系的。

所以,说起北宋词人柳永,我的脑海中有一个影子,那就是流浪在市井,穿梭在青楼妓院,似乎每一个地方他都无法长久待下去。这种四下漂泊流离,让我想起了三毛的经典名句:“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这句话。确实,柳永似乎一直在浪迹天涯,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另外一个城市,可是却没有值得他停留的地方。

恰恰相反的是,柳永的流浪和唐朝李白等诗人具有很明确的目标的流浪不一样。因为唐朝诗人的流浪就是为了获得功名,为了科举考试增添色彩,但是柳永的流浪却不是京城,也不是名川大山,更不是追求名流隐士,而是专门出入妓女扎堆的烟花柳巷、瓦子、勾栏院这些带有胭脂气息的地方。这里是他展现自己才华的地方吗?或者是为了让自己出名引起高层的注意,让自己成为公务员?亦或者是为了不饿肚子而不得已为之?

本文将试图回答这三个问题,揭开柳永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是因为郁郁不得志。

一、情绪管理不善,一次酒后胡言乱语,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1. 从成长背景寻找柳永性格正直的原因

柳永的原名叫柳三变,字耆卿,后改名柳永,因在家排行老七,所以又称柳七。他的家乡在现在的福建省武夷山市。而柳永的父亲柳宜曾在南唐做过监察御史,后来由于南唐被灭后,柳永的父亲就在北宋任职,担任工部侍郎一职。而柳永去世的时候,柳永差不多刚进入青春期。而父亲作为家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人物,也对他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影响。

柳永的父亲柳宜担任这个职位,相当于现在的建设部副部长。从这点可以看出来,柳家应该是以儒学治家的传统读书科举家族,把科举考试作为家中变强的根本道路,这就像我们现在的高考一样,农村出身的学生,只要考上清华北大后,就可以改变自身固有的阶级,从而迈上成功的道路。

关于柳永的记载,在正史里面是没有他的,但却在稗官野史里有零星点的记载。所以,对他的生平就无法得知了,只能采用模糊的办法,甚至是猜测的方法,才能大概知道他的父亲为官正直,这种原生家庭的影响,尤其是对柳永的为人处世、品行、性格都有很大的影响。而且柳永的家中应该不是很富有,所以,柳永在父亲去世后,可能家中开始由富裕转向了贫穷,因为他的家从扬州搬到了福建老家。

一个人的家庭背景,对于一个人获取教育资源、人际交往、言行举止都会有很大的影响。而自从柳永的父亲去世后,回到老家,柳永应该是没有与上层人士进行交流的机会的。

这种成长背景,可以说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影响是特别大的,就像是《红与黑》中的于连因为在家中受到哥哥和父亲的欺负一样,才让他滋生出了想要以革命的手段获得成功一样,最终却以失败而告终。

2.接二连三的科举落榜,因为心有郁闷,却不善于情绪管理,书写害自己的诗词

二十几岁,对于我们来说还很年轻,但是对于古人来说已经算是大龄青年了。二十几岁的柳永已经参加过几次科举考试了,可是他总是运气不好,名落孙山。这一次去考试,他又落榜了,心情特别郁闷,于是挥笔而就,写下了这首对他没有一点意义的诗词《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显而易见,这首词给柳永带来了祸害。就像苏轼因为诗词而造成的“乌台诗案”一样,都是言论害了自己,虽然没有给柳永治罪,可是却把他的一生仕途都搭进去了。

其实年轻人有情绪,尤其是不善于管理自己的情绪,这都是很正常的。毕竟自从礼部开始主持科举考试以来,三年一次录取读书人成为公务员已经成为了惯例,百年来有多少人欢乐,就有多少人悲伤。所以,落榜的柳永开始了借酒浇愁,管他什么功名利禄,暂且见鬼去吧。何况人生的青春如此短暂,为何不把酒言欢,找个美女浅斟低唱呢?所以,柳永因为自身落榜造成的心情郁闷,而开始了发泄自我情绪,我猜测他当时并没有想过会因为言论而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首词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落榜的负面情绪,甚至被推荐为“明代暂遗贤”的代言人。他公然用花街柳巷和金銮大殿进行比较,试想,在崇尚儒家思想的北宋,写出“风流事,平生畅”成什么样子呢?这简直和最近黑人留学生要求在留学生宿舍门前树立佛洛依德雕塑和在领事馆门前建立弗洛伊德广场一样,在耍流氓啊,甚至在无理取闹啊。可以说,这种言论简直就是对儒家思想、天下读书人成为公务员的一种践踏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柳永的这首词就像是现在的流行歌手唱歌一样,一夜之间,红遍了大江南北。

再加上柳永认识一个叫虫虫的妓女,她开始传唱这首词,让柳永的名气更加远扬了。这首落榜的诗词,赢得了众多名落孙山的读书人的拥戴和吹捧,但是柳永却得罪了皇上。因为根据史料我们就可以发现,柳永在第三次参加科举考试的时候,他是成功上岸了的。但是宋仁宗在放榜的时候,却把柳永的名字给划掉了,因为这个公然与皇家叫板的才子,已经被皇上划入了黑名单,能成功吗?并且宋仁宗金口一开,说到:“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从此,柳永奉旨填词,开始了他流浪的生涯。

所以,就算你再怎么有才,朝廷肯定是不会录用这种不会管理自己情绪的人才的,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在千古完人曾国藩的《曾国藩家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人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就,还是要学会管理自己的情绪,否则,不但气大伤身,还会对自己的仕途产生不利的影响。

二、浪子看似走了很多地方,但更多的却是想走不能走,想留不能留

1.柳永之所以流浪,是因为他郁郁不得志

柳永的足迹遍布在祖国很多地方,比如福建、河南、陕西、湖南、湖北、浙江、山东、江苏等地方,都留下了他流浪的身影。柳永似乎有点爱凑热闹,就是那里热闹,他就会去哪里,毕竟才子也要吃饭啊。尤其是在交通极为不便的宋朝,柳永通过探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子,这其中的艰辛我们不得而知,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浪子表面上看起来潇洒无比,我猜测他有他的难言之隐。

柳永长期流连于青楼,他靠填词赚取生活费,可是为什么老是流浪呢?为什么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期久居,而非要今天在这座城市,明天在那座城市呢?是不是他混不下去?还是说他是一个负心汉,不喜欢与一个青楼的女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呢?我想柳永之所以流浪,是因为他的心没有栖息的地方,所以在哪里都是流浪,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郁郁不得志,因为他在嘲讽自己是“奉圣旨填词柳三变。”可想而知,一个读书人,读了大半辈子,在那个科举才能出人头地的社会,却无法得到重用,能不郁郁寡欢吗?只能流连于花街柳巷,麻痹自己。

2.心在漂泊,身体当然没有办法停留下来

通过柳永的诗词,我们就可以看到,他所在的流浪城市有哪些:

写杭州:“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写苏州:“万井千闾富庶。”

写扬州:“酒台花径仍存,风萧依旧月中闻。”

写金陵:“万家绿水朱楼。”

写汴京,他称为帝京、神京或帝里。

......

我猜测,柳永的心之所以在流浪,是因为他本人科举考试没有成功上岸,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编制,是无法光耀门楣,也无法庇荫子孙的。更何况,他还要养家糊口,没有固定收入的柳永,只能混迹于各大青楼妓院,依靠填词来赚取一定的生活费。

宋朝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朝代,就宋人的文化水平和修养,现在的我们根本是无法可比的。因为“凡有水井处,皆能歌柳词。”可见,那个时候的柳永,我想比填词的方文山还要火。普通人逛青楼,欣赏美女,听她们唱柳词,但是崇拜对象却是柳永,不像现在的流行歌手,因为一首无病呻吟的歌词走红后,一会会就又烟花易冷了,但是柳永却持续的火。

可是,没有功名在身的柳永,注定了要流浪。毕竟这种给青楼妓女填词的工作又不像现代的作词者,妓女们也要迎合恩客的喜好,而且这种喜好是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的,不可能长期喜欢一种固定的风格,就像是吃惯了大鱼大肉,偶尔也要尝试一下粗茶淡饭一样,并不代表柳永的每一首词都会受欢迎。因此,柳永只能流浪到其他地方去推销的他的词作,毕竟古代的妓女又不像现代的歌手一样,可以开全国巡演演唱会,今天在北京,明天在上海,后天在广州,妓女们无法动弹,只能是词作者流浪了。

越是没有实现读书人的理想,越是郁郁寡欢,越是郁郁寡欢,越是要借酒浇愁。所以,在各大青楼妓院,我们都可以看到柳永的诗词,有写反衬裸体的,有写巫山云雨的,还有写什么师师、香香、安安的,再加上柳永四个人,简直就是4P现场,有多浪荡就有浪荡。

师师生得艳冶,香香于我多情。安安那更久比和,四个打成一个。幸自仓皇未款,新词写处多磨。几回撤了又重挪,姦字中间著我。

柳永之所以寻找这种纵欲,我想多半与他感觉自己因为流浪引起的迷茫有关,因为他也不知道今天大受欢迎的唱词,明天是不是会有人喜欢,只能用寻找纵欲的方式,让自己流浪的心得以栖息。

三、行走在烟花柳巷,写出来的是俗词,不被官方主流接受,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属于流浪,还是属于郁郁不得志

1.官方主流文学审美不认同,价值无法实现,心理是流浪的

47岁的老男人了,这一年的柳永终于考上了进士。在将近50岁的时候终于上岸了,有了编制,成为了一名吃皇粮的公务员,但是做的都是地方小官。由于受父亲柳宜的影响,柳永一直想去京城做官,因此,他利用自己的人脉开始了疏通关系,他开始花银子,甚至邀请名妓给他疏通关系。经过一番折腾,终于进入了宰相府,当时的宰相是晏殊。

柳永为了在京城做官,选择进入宰相府,我猜测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不想要什么高官,只要在京城做个小官,满足他自己的愿望就可以了。然而高门府邸,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柳永美滋滋地进入了宰相府,迎接他的却是一盆凉水,因为宰相对他不理不睬。柳永只能无话找话,尤其对方是大文豪,所以,他就选择了诗词作为切入点。

但是,晏殊问道:“贤俊作曲子词否?”

柳永回答道:“只如相公,亦作曲子。”

晏殊笑道:“本人虽作曲子,却不曾‘针线闲拈伴伊坐’。”

可见,这次拜访是无功而返的。当初一句诗词,得罪了皇上,现如今又让宰相进行奚落,可想而知,想融入官场的柳永,心情是多么的糟糕。纵然他才华横溢,但是却始终被认为是下作低俗文化的代表,不被官方承认。因此,柳永行走在烟花柳巷,写出来的是俗词,不被官方主流接受,无法实现自己的价值,在某种程度上,还是属于流浪,还是属于郁郁不得志。

2.一句年轻时落榜的发牢骚,却为一辈子仕途在埋单

柳永行走在市井,代表的正好是市井俗文化的审美,他有自己的粉丝和群众基础,我想这就够了。也许对于古人来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利国利民才是实现自身价值的准则。所以,柳永虽然得到了公务员身份,却不能融入这个圈子,就像现在的职场一样,很多人可能因为情商的原因被排挤,心情肯定是不好的,柳永也不例外。

虽然柳永心情不好,但是他在做县令的时候,做到了为民为民,在百姓中有个好口碑。也许正是因为年轻的时候,一句情绪管理不好的发牢骚,让他带着这个名声要过一辈子吧。名气太大了,肯定会遭受他人的嫉妒。所以,柳永做官并不是很顺畅,他在做完余杭县的县令后,又迁泗州判官,再到华阴县令以及到西京灵台令等。年纪大了,却还在奔波,为自己年轻时候的发牢骚而埋单。

心若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柳永死于道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多少岁,没有零星点的记载。一个人在外流浪,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遗体就暴露在荒野,据说还是妓女们听说了,互相传递消息,凑够了钱,把柳永安葬了。有些妓女甚至从金陵和扬州赶来,只为吊唁柳永,她们哭一阵,献一束鲜花,故而形成了一种“吊柳会”,甚至延续了百年。

我想柳永虽然没有被官方认可,一直在流浪,但是他代表市井文化,却永远活在了老百姓的心中,这对于柳永来说,应该也是一种慰藉吧。​​​​